疫情影响下的就业形势

自2019年底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国民经济与社会运行受到严峻挑战,就业形势也迅速收紧,失业率快速攀升,领取失业保险金的人数却大幅下降。

(一)5月份城镇调查失业率仍在5.9%的相对高位,考虑到1.2%的“在职未就业”人口,真实失业率应该在7.1%左右。另外,城镇调查失业率还会漏掉对不常驻城镇的农民工以及返乡农民工的失业统计。

从下图可以看出,在疫情爆发的2月份,城镇调查失业率从上个月的5.3%猛升至6.3%,创下自2018年公布该数据以来的新高。此后,随疫情得到控制,失业率有所回落,5月份仍维持在5.9%的相对高位。正常情况下中国的城镇调查失业率一般在5%左右,现在只上升了1个百分点还不到,似乎与人们感知到的就业形势的严峻性有较大出入。

但需注意,5月份我国尚有1.2%就业人口处于“在职未就业”状态,[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5月份约1.2%的就业人员处于在职未就业状态”,新浪财经2020年6月15日。]如果把部分人统计进来,那么,失业率可能达7.1%左右。这是一个统计口径的问题,在国际上有争议,美国也有这个问题。后述。

    

相对而言,美国失业率的蹿升是非常惊人的。就以代表性的U3季调失业率为例,如图2所示。2020年2月份,美国疫情尚未爆发,失业率维持在3.5%的正常水平;3月份疫情出现后,失业率升至4.4%;等到4月份疫情扩散的时候,失业率陡升至14.4%,创下二战后的最高水平,远高于1982年11月里根上台后的峰值10.8%,更高于2008年金融危机时期的峰值10%;5月份有所回落,但也维持在13.3%的较高位置。相较于平时,美国失业率上升了近10个百分点。

美国也有统计口径的问题,它的失业率是基于每个月对6万个家庭的调查,疫情爆发时劳工统计局决定,凡因疫情影响造成企业倒闭而没有工作的,不管有没有正式裁员通知,都算作失业。但从3月开始,有不少人算作“就业但缺勤”,不作为失业。这造成了大约500万人的统计偏差。美国5月份的非农就业人数为1.33亿人,如果把这些人统计进来,美国5月份失业率应该比公布的U3失业率高3.7个百分点,达到17%,远高于中国失业率。

但中国的城镇调查失业率也有局限性,那就是它以城镇常驻人口为调查对象,包括外来常驻人口如农民工,没有户籍限制,每月调查12万个家庭。对于那些不常驻城镇的农村务工劳动力,就容易被统计遗漏,这个问题现在可能比较严重,因疫情影响,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农民工已返乡,“神龙不见首尾”。

(二)城镇新增就业人数、失业人员再就业人数、就业困难人员就业人数等三大指标均同比下降20%以上;CIER下降0.25,均显示出就业的严峻性。

截止2020年5月份,城镇新增就业460万人,同比减少22.95%。类似地,城镇失业人员再就业人数、就业困难人员就业人数同比减幅都超过24%。

就业困难人员的就业数量值得关注。截止2020年5月份,累积只有41万,同比减少24%,这应引起警惕。在七类就业困难人员中有约1/3家庭生活艰难,特别是零就业家庭、低保户、残障人士。他们如果无业可就,生活就会立即陷入困顿。现在全国就业困难人员大约有200万人,就业缺口肯定不是个小数字。在制定就业救助政策时,应优先向这部分人倾斜。

再以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就业景气指数(CIER)为例,如图4所示。从2019年四季度的2.18陡降至2020一季度的1.43,环比较少了0.75个百分点,与去年同期相比,降低了0.25个百分点。

(三)受就业不景气拖累,一季度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大幅下降,且农村居民跌幅大于城镇居民,说明农民工就业的受冲击程度大于城镇劳动力。

就业困境不仅会打压就业数量,还会打压就业质量,特别是工资。受就业不景气拖累,一季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减少3.9%,农村居民则减少4.7%。如图5所示,近年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速一直都快于城镇居民,但今年一季度正好反过来,前者的跌幅超过后者,说明农民工就业的受冲击程度要大于城镇劳动力。

              

(四)但一季度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却大幅下降11.45%,与失业率脱节,说明失业保险的制度设计,从覆盖范围到领取条件,可能都有弊端。

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在失业率快速攀升的同时,城镇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却在大幅下降,一季度为201万人,比2019年底少27万人,比去年同期少26万人,同比降幅达11.45%,这种情况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也曾经出现过,当年末失业人数增加了56万,但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却减少10%。

      

失业保险的功能是社会救济,在经济萧条时期为失业者提供一张安全网,为什么随着失业率攀升,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不升反降呢?我们认为,这可能与我国失业保险制度的设计有很大关系:(1)从参保条件看,要以正规就业和劳动合同为前提,这样参保对象主要是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其失业风险小,而那些失业风险高的人,特别是以农民工为代表的群体,常年奔波于各地,很少签订正式合同,很难纳入到失业保险范畴里。据统计,在我国2.9亿农民工中参加失业保险的只占17%,这也意味着近2.4亿农民工没有参加失业保险。[ 资料来源:“失业保险基金账上几千亿,失业者为何领不到”,搜狐财经2020年6月21日。]类似地,像自由职业者、新就业形态的从业者,都属于高失业风险群体,但都难参保。(2)失业保险领取条件苛刻,手续繁杂。按现行规定,领取失业保险需缴纳满一年,且必须是非自愿失业,要有辞退证明,跳槽和主动辞职不算。这就需要申请人开各种证明,在各个部门间来回办手续。很多人碍于面子,不愿意为几千块钱去开证明。有些人也根本不具备条件,就以建筑农民工为例,建筑工地的工期一般是10个月,很少满一年,因此失业也申请不了。(3)领取失业保险的后续影响,领取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就要中断,会影响将来养老金的领取标准。(4)叠加疫情的影响。隔离、限行、封城等管制措施使本就繁杂的申请手续更加麻烦,再加上其他各种顾虑,可能导致领取人数减少。

现在我国每年城镇登记失业人员约为970万,而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只有220万左右,在失业登记人员中,只有1/5左右受益于失业保险救济。

这造成了我国失业保险基金的结余滚存过大,就以2018年为例,我国失业保险基金收入为1171亿元,支出为915亿元,其中用于支付失业保险金的只有357亿元。截止2018年底,失业保险基金的滚存结余为5817亿元,按目前的支出速度,足够6年之需。但结余并不是越多越好,结余多,很可能说明失业保险没有起到应有的功能,一般节约资金够支出1-2年是最理想的。

如何盘活近6000亿失业保险基金,扩大衰退期失业救济的覆盖对象,加大失业救济力度,是一个重要话题,这也有利于刺激消费、平滑经济波动。

今年3月,为应对疫情影响,山东、辽宁等地出台措施,简化了失业保险的领取手续,提高失业保险的领取标准,从最低工资标准的75%提高到90%。但由于失业保险覆盖范围窄,领取条件高,作用不大。

总之,失业保险和失业人群错位,匹配度低,这造成了失业保险对失业率反应的迟钝,甚至出现相反运动趋势,这是需要重视的一个问题。

相比之下,美国失业保险对失业率的反应则要灵敏的多,如下图所示。

由图7可见,自3月份以来,随着失业率的快速攀升,持续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也同步上升。在2020年3月中旬之前,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尚不足180万人,随着疫情扩散和失业率上升,人数开始急速攀升,3月第三周就达到了300万人,第四周达到740万人,4月第一周达1200万人,最高峰出现在5月第一周,达2500万人。截止5月底,领取失业保险的人数仍超过2000万人。